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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风中的老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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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- 湖南

发表于 2017-6-6 17:33:5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散文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晚风中的老屋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余长江
夜色从尖坡垴飘来,盖在了村庄身上。年幼的弟弟早已进入了梦乡,我和哥哥拿出小学课本,准备温习一天的功课,母亲在发黄的灯影里剁着猪草,父亲则蹲在堂屋中央编织篾器。这样的秋夜,一如柴火在灶膛里舞蹈般生动,又如井水在铁锅里沸腾般亲切。待手中的活计告一段落,风声就涨上来了,不知不觉填满了夜的缝隙。
这是30多年前的一个秋夜,我们一家人在老屋中生活的情景。
晚风中的老屋,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初,算起来比我还年长几岁。这幢木房,是父母一根一根地从山里搬来材料,历经几个春秋建成的。多年前一个早晨,我从春雷里惊落于地。老屋像那时里里外外忙碌着的祖母,用它的怜爱、温暖与宽厚接纳我赤裸裸的到来。我眯着双眼,睡意朦胧,却能感受到满屋槐花一般弥漫的温馨与恬然,流逝了春花秋月的似水光明,隐去了绕膝戏闹的啼哭欢笑,老屋却珍宝似的收藏了我的每一寸足迹。墙壁上的一个手印,一幅涂邪,甚或一处鼻涕痕迹,都与我的懂懂岁月息息相关。   
老屋门前有块坪,老人们称之为禾坪。儿时夏日的夜晚,我们在禾坪上摆上几只板凳,借着或明或暗的月光,一起享受着夜晚习习的凉风,听大人们讲些牵动心灵深处纯真世界的神奇故事,浮想联翩,或惊奇,或憧憬,让童年的世界变得丰富起来。还有,伴着田野蛙虫的浅吟低唱,抬头望望天,数着满天的星斗,枕着山村的灯火慢慢入眠……
老屋的后面,是一个不大的果园,有枇杷、橘子、桃树、板栗、柿子树、桂花树等。并在不同时节,在阳光、雨露、土壤的天地养分滋润下,经过植物自身的生长、开花、结果、成熟,硕果飘香。多么可爱的家园,多么美丽的老屋,每当踱步窗前,轻轻地打开窗户,透过窗外的视野空间,就会留意到别有一番景致,除了嗅一口新鲜的空气,听鸟语,闻花香,赏月色之外,还能深刻感悟到绿色生态的气息,泥土的香味,大自然的神奇,植物的灵动,仿佛衬托出一幅丰收的美景图画,令人赏心悦目。
老屋右边20米处有口水井,每当东方发白之际,母亲已挑回几担清亮亮的井水,哗哗倒满了一大水缸。而后,母亲坐在小木凳上,手剁猪食。笃笃的声响,在寂静的山村显得格外悦耳,笃笃地敲击着我的晨眠,敲击着我快乐童年的琴弦。母亲一边剁猪食,一边煮着红薯稀饭,饭香弥漫屋间。晨起,我们便可吃到甜津津的红薯粥,那是早起的母亲用那清甜的井水煮的。
老屋最热闹,要数打年粑的时候。“小孩盼过年,大人盼种田”。那时物资匮乏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日子不好过,越是将过年看得重。过年,自然少不了打年粑。哪家粑粑打得多,说明哪家年过得闹热。以前村子里有“拜年拜年,粑粑上前”的俗语,粑粑在老家人心中的分量可见一斑。家里即使平时缺粮少米,父母都要想办法积攒一些糯米、高粱、玉米,为春节来临之际打年粑作准备。近些年日子好了,村子里反而没有人打年粑,那时几乎家家户户都要打,而且还打得不少。打年粑这个习俗,是与当时的生产生活联系在一起的。
老屋给我很多难忘的记忆。
犹记得我们一家七口人,一天三餐围坐在老太公留下的八仙桌前吃饭。每当我放下碗筷,爷爷作为家中长老,总是习惯性地对我格外关照,过来抱抱我这个孙子,顺便检查一下我饭碗里或丢在桌边或粘在衣服上还有无饭粒,那怕只有一粒饭,爷爷总是伸手取走,然后塞进嘴里,慢慢享用,咀嚼得津津有味,他老人家珍惜粮食的程度,充满了恭敬和神性。也许,爷爷从我衣服上摘下的那一粒米饭,可能正是传统耕作的农民弯腰从地上捡起来的那粒稻谷。我知道,当粮食进入人的身体,不仅仅是阳光、雨水、土地的香气和蛙鸣在人们的生命中循环,更是通过人体消化系统转化成碳水化合物和天地的能量。也许,天那么高,地又那么厚,人们天天吃饭,维持生命、生活力量的源泉,唯一能被接触到而被吸取的天地之精华,也只有粮食和水了。  
还记得母亲在灶房里升起的青色炊烟,玉米杆在灶火里噼噼叭叭作响,那些萝卜青菜,粗粮红苕,在母亲的侍弄下,飘逸出诱人的香味。村子里的小伙伴们约我到竹林里逮知了,到池塘里捉蝌蚪,到山野割草。耳边会响起母亲悠长的声音唤我回家吃饭,几个伙伴便高兴地往家里奔去。饭桌上油水少得可怜,简单的饭菜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,兄弟们的笑声从老屋的窗户飘出落在树枝上。
最喜欢下雨的日子。
下雨的时候,屋外是潮湿的世界,大雨顺着屋檐开始流淌,起先是雨珠子,滴滴答答,一声,两声……雨点像多情女子的巧手,屋檐是古琴,轻轻地弹奏出美妙的琴音;慢慢地,变成了雨线,一条,两条……然后变成了雨帘,那时我总爱拿水桶在屋檐下接雨。老母鸡带着一队小鸡在屋檐下躲雨,老母鸡用自己宽大的羽翼保护着小鸡,小鸡天真无邪地叽叽叫着,老母鸡咯咯咯地回应,声音透着慈爱。后来读到唐代诗人王建的《听雨》:“半夜思家睡里愁,雨声落落屋檐头。照泥星出依前黒,淹烂庭花不肯休。”我总会回想起童年时在屋檐下看雨听雨的情景,也更氤氲起我想家的情怀。
十年前的秋天,我下岗了,很长一段时间总是失眠。母亲打来电话:“回来住几天吧!”我回到母亲身边,听她絮絮地说着“怎么会睡不着觉呢?你小时候那么贪睡,叫都叫不醒……”晚上,我真的奇迹般在老屋里睡着了,睡得酣畅淋漓。从那以后,我的失眠症也奇迹般不治而愈。
如今,父亲走了,年迈的母亲仍孤独的守住老屋,我忍不住常回家看望,住上一宿两宿。吹进屋里的晚风仍然在独自絮语,蒙尘的橱柜和藤箱,裂坼的木桶和灶台,锈蚀的刀具和锄头……无精打采地在守候了一辈子的老地方,既不长吁短叹,也不反射回光,它们知道,被搁置和抛弃也是一种宿命,就像一只家猫最后饿死、一条老狗最后被人收拾成腊月的火锅,也是宿命一样。一只特大的蜘蛛静静地呆在门头上,它在考虑那半张网是继续织下去还是就此歇手住足。
风一辈子在不停地走着,它到底还是回来了,那么人呢?我老以后,我想这里的云的归宿,风的归宿,小鸟的归宿,一棵树的归宿,一粒种子的归宿……一切一切的归宿,也就是我的归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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